NC-17 一

我摸着火辣辣的左脸,陪着笑看着张队,身上的衣服因为在地上滚过,全是土,鼻子里有血味,也有地上的土味。躬身站着,表示我对政府的驯服,同时也表示我对张队个人魅力的佩服。
“你他妈再嬉皮笑脸的,我关你丫十年八年的,给我老实说!”张队脸上没有表情,用职业的口吻说。
“得,得,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呐,骗您不是自己活腻歪了么。”我身体一下一下的前探,很像当年伪军跟皇军说话的姿势和口气。
“还他妈说!”我左腿上挨了一脚,身子一歪,但赶快又站直,继续保持姿势。
其实事情是张队女儿的同学的妈妈,一三十来岁少妇,接了孩子放学,回家路上被几个小崽儿给拦了,这少妇身材好又有点姿色,小崽儿们本来是劫财,结果一下没把持住,精虫上了脑,找了个几角旮旯连妈带女儿一块给办了。少妇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女儿下身都是血,也顾不得自己衣不遮体,抱着女儿就去了医院。因为母亲成年多时,除了有点不习惯这种方式以外,就是丢了点钱,但小女孩扛不住,阴部撕裂,好在没造成什么致命伤,但留下点阴影是肯定的。
这事从少妇家里闹到学校,学校闹到衙门,张队是此地衙门管片儿,当然就积极展开调查。而张队每次一展开调查,直接就先从我调查,就因为我是二五仔。
二五仔是港片儿里称呼线民的,不过好像线民这个词也是从港片儿里来的。
这事头天晚上发案,今天一上午就已经基本传达到了该知道的人,下一步的工作,是火速安排流了一地精液的小崽儿们赶快跑路。于是,小崽儿们就真火速逃窜了,有人说去了门头沟,有人说已经出了河北。
“张队,我这次真不知道,您说我又没入伙,哪能知道这么详细?再说,就算知道了,我不和您说,我这不自己作死么?”我委屈的说。
张队回过头去不再搭理我,这种情况,基本上我就算是过关了。都说警察叔叔心狠手黑,但要分情况,对待恶势力,警察叔叔自然是决不留情,但对待人民,警民亲如一家。经验丰富的反黑干警,都能很快的区分手下的二五仔什么时候是黑势力,什么时候是人民。本着该打击的打击,该团结的团结原则,二五仔不知道的事情,你就是把他踹死了也还是不知道,所以,张队逼问无果,看着我又不像撒谎,此时已经又把我重列回团结名单了。
“包儿,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丫那操行!”张队语气转向温和,这一般预示着审讯的结束。因为警民一直都是一家,所以,我们一家人的谈话,往往是以一个教育论点作为结束。
”哎“,我低着头,答应着。
”赶快找个正经事儿,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政府不是没给你机会吧,你说你自己没脸没皮的一次次进来蹲着,有瘾是吧?“张队还是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毕竟说这话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接着给我盯着去,有什么消息赶快报过来,要是之情不报,你他妈知道有什么后果!“
你看,政府就是这样,一边教育我好好过日子,一边又让我打小报告。
我带着十二万分的郁闷走出了局子,心里一边念叨这是因为什么人家被强奸我就挨顿打呢?
左晃悠又晃悠,到了胡同口,看见陈乐拿着把菜刀怒气冲冲的奔着我就来了,我心里一寒:操,完了!回头就要跑,陈乐一看我要走,立马加快了速度追了上来。
“干什么去?”陈乐一只手已经搭再我肩膀上了。
“哎,我说大哥,我没招你吧,你别冲我来啊。”我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声音颤抖的从嗓子里哆嗦出来,而我刚才的逃跑,完全是一种习惯性动作。
“谁他妈跟你啊,我问你,昨晚那事你是不是有消息了!?”
“我操,我真他妈怨,我刚挨完政府一顿踹,你有盯上了,这回我真不知道!”我眼角嘴角一块儿往下耷拉着,以加重我被冤枉的效果。“对了,怎么这事和你也有关系?”
“操,昨晚那是我表姐和我侄女!妈逼的,你有什么消息赶快给我吐出来,我不花了这帮丫的!”陈乐突然高叫着,吓了我一跳,但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我自然是没跳起来。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郁闷的了。你说今天你背,总能马上碰见个比你还背的,我以为莫名其妙的被警察叔叔踹一顿已经够资格被评选为当天最背了,也许还有姑娘为我鼓掌,崇拜的对我说:哇塞,还有你这么背的啊!我刚想搂着她用台湾腔说:当然,不是谁都可以这样背的哦,却马上有个人过来说他家全家被强奸了。
我表情没变化,陈乐应该能马上在思想上将我被冤枉的表情准确转化为同情,就着这份同情的表情,我开始劝他,有事咱得冷静,就算你有这心,人家好歹也是有老大撑腰的,所以咱也得找老大去才能把这事摆平,咱老大不就是政府么?老百姓和老百姓的闺女被强奸成这样了,政府怎么也得管。可转念一想,政府不是没管这事啊,政府不是刚刚把二五仔叫过去踹了一顿么,可是啥也没问出来,这事看来依靠政府,再眼下看来还是有很大难度。但我还是把平时了解到的公安破案过程给陈乐描述了一遍,以平复他的怒气,给他一个“破案只是早晚的事”的美好愿景,而且我也和他说了强奸妇女,而且还顺便强奸幼女绝对是个五马分尸的罪过,甚至我告诉他公安局里面有个精液库,咱们北京所有男人的精液都能在里面查到,现场精液流了一地,想凭这证据查几个小崽儿对刑侦经验丰富的警察来说,那叫个事么?
陈乐虽然没有放下菜刀的意思,但脸上那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屠夫一样的表情。我一看算是劝住了,赶快拍着他肩膀让他坐下来,他意志也最终瓦解,终于还是让我战胜了!
我俩就这么做在胡同口路边上,他竟然在下坐的过程中掉了眼泪,然后不停的和我说他和他表姐怎么怎么打小一块儿长大,怎么怎么一块儿上学,怎么怎么相亲相爱。
我心里想:只怕相亲相爱是真的吧。要知道,小男孩和小女孩的表亲关系往往是恋爱的启蒙教育。
说道激动处,陈乐不停的呜呜哭着,我俩就像正在商量分手的同性恋情侣一样招来大爷大妈们异样的目光,所以我很自然的产生了赶快躲开的想法。
“那什么,要没什么事我先忙去了。”我尝试性的说。
突然陈乐伸出一只手抓在了我的右胳膊小臂上,同时抬起头,用仍然湿润的眼睛看着我。
“别走,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我心想这丫的脑袋被什么样的角度磕过?难不成真把我当他瓷器了?其实我们打小就没说过几句话,就是以普通街坊,他那表姐也只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印象都很模糊了。
不过现在这个情景,可能不去也不合适了。人民和人民的女儿被强奸了,作为人民的发小和街坊,怎么也得做点人民该做的事吧,况且这片儿为了表达关心而去医院探望的人应该已经是大多数了,虽然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事的实质内容和严重性,但不去会被其他去了的人民背后指责,于是,人民自己把胡同里住的人民组织成了一个大家庭,抱着各种目的去探望了两位不幸蒙难的家庭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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